“唯独圣经”所带来的问题

    一、这是一条建基于许多错误的预设之上的理论

    预设是一些我们从一开始就予以默认的假设,通常我们对此并无意识。只要预设是正确有效的,由它所得出的一切结论都是正确的;但是如果预设是错的,那么就会不可避免地得出错误的结论。即使一个人在不知不觉中间做了一个预设,若是他所得出的结论被证实是错误的,他就应该自问他的根本性的错误在哪里。凡是愿意真诚地评价基督新教世界目前所处之状况的新教徒必须问问自己:既然新教及其基本教义“唯独圣经”是出于上帝的,那么为何由此竟然产生了二千多个不同的团体,对圣经所说的基本内容彼此互不认同,就连做一名基督教徒意味着什么都各持己见?如果离开传统仅有圣经就够了的话,那么,为什么浸信会的信徒、耶和华见证会的信徒、灵恩派的信徒以及卫理公会的信徒都声称相信圣经上所说的一切,但是对圣经到底说了些什么却又彼此意见不一呢?显然,在这情形下,无论从什么角度或以任何一种衡量标准来说,新教徒发现自己都处于错误的境地。不幸的是,绝大多数新教徒却情愿把事情所处的这种可悲状况归咎于其它的原因,不愿将之归于新教最根本的信条有问题。唯独圣经的理论是新教最基本的信条,要他们质疑这一信条就好比让他们否认上帝一样,但是正如我们的主所说的:“凡是好树都结好果子,而坏树都结坏果子。”[1]如果我们从唯独圣经这一理论所结的果子来对这一理论加以评判的话,那么除了得出这树“必要砍倒,投入火中”[2]的结论外,不会再有其它结论了。

    错误的预设一:

    圣经被认为是信仰、虔诚生活与崇拜的最终准绳。

    ⑴圣经教导过“唯独圣经就够了”吗?

    作为“唯独圣经”这一信条之最基础的、最为明显的预设是:圣经包含了为每一件与基督徒生命有关的事务所必须的一切。也就是说,为真正的信仰、宗教生活、虔诚与崇拜所必须的一切都包含在圣经中了。为支持这一观点,最常被引用的圣经章节是:

    ……你自幼便通晓了圣经,这圣经能使你凭着那在基督耶稣内的信德,获得得救的智慧。凡受上帝默感所写的圣经,为教训、为督责、为矫正、为教导人学正义,都是有益的,好使上帝的人成全,适于行各种善工。[3]
那些以这段圣经鼓吹“唯独圣经”的人强辩道,这段经文教导我们圣经本身已经“完全够了”。因为“假如圣经使虔诚的人成全……那么,为获得成全,就不再需要传统了。”[4]
但是这段经文到底要告诉我们些什么?

    首先,我们应当问,当帕弗罗谈到提摩泰自幼便通晓的圣经时,他所谈论的是什么。我们可以肯定帕弗罗指的不是新约,因为当提摩泰年幼时新约圣经还没有成书,事实上,当帕弗罗写下这封致提摩泰的书信时,新约各书卷尚未全部写成,新约的各卷书还未被集结成现在我们所熟知的新约正典。我们可以在新约圣经中找到许多提及“圣经”的章节,显然,在这些章节中,帕弗罗所谈论的大多是旧约。因此,如果我们打算将此经文用于对受默感的权威加以限制时,不仅要把传统排除出去,连这经文本身以及全部的新约都应排除在外。

    其次,如果帕弗罗在这段经文里指的是排斥传统,不使用传统的话,那么,我们应该提出这样的疑问:为什么帕弗罗却在同一章经文中使用了不是圣经的口传呢?旧约中找不到雅乃斯和杨布勒两个名字,但帕弗罗却在致提摩泰书二3:8里提到他们两人反抗摩伊息斯。在此帕弗罗使用了口传:雅乃斯和杨布勒是在出离之书中(第七、八章)所记述的两个著名的埃及术士的名字。[5]这决不是新约中唯一的一次引用非圣经资料。儒达书信是圣经中引用非圣经资料最为出名的一个例子,书中引用了哈诺克书的内容。[6]

    当教会以官方的形式确定圣经书目时,确立了一份权威的书目,人们都以这些书卷为圣经。这样做的首要目的在于保护教会免受那些自称具有使徒的权威而事实上却是异端教派的书卷(例如托玛斯福音)的影响。异端团体无法将他们的教导建基于圣传之上,因为他们的教导源于教会之外的教训,因此他们若是要宣称他们的异端思想具有权威的基础的话,他们只有曲解圣经,以使徒或是旧约时代的圣人的名义伪造新的书卷。教会为了保卫自己,反对异端邪说,将教会的训导诉诸于圣传的使徒根源(由使徒统绪加以印证,也就是说,教会的主教与圣师的历史传承可以直接追溯至使徒),以及正教信仰的普遍性(即古往今来、世界各地的正教基督徒所接受的信仰都是同一个正教信仰)。教会保护自己不受伪造的异端书卷的影响,确立了一份神圣书卷的权威书目,整个教会都接受这些书卷是上帝所默感的,具有真正的旧约与使徒的根源。

    教会确定了圣经正典的书目,却无意暗示所有基督徒的信仰以及为在教会内的敬拜及良好秩序所必须的所有信息都已包含在圣经内了[7]。勿庸质疑的是,在教会最终确定圣经正典之前,它的信仰与崇拜本质上与后世教会并无任何差别——历史可以证明这一点。就教会权威的组织结构而言,是正教的主教们在历次公会议上共同解决了圣经正典书目的问题。因此,在正教会中,任何有关信理与教规的问题直到公会议做出决议的那一天才被确定下来。

    ⑵新约各书卷的写作目的是什么?

    新教在进行圣经研究时这样说(我认为在进行圣经研究时这样说是正确的):当你研究圣经时,在考虑各种其它因素的同时,你必须留意你所读之特定的圣经章节的文学类型,因为对于不同文学类型之圣经章节的运用也是不同的。当然,你还要注意你所研究之圣经书卷或章节的主题与写作目的。我们将新约圣经按其写作类型分为四大类 : 福音、历史书(使徒行实)、书信、默示/先知书(约安启示录)。福音的写作是为见证基督的生活、死亡及复活。新约历史书记述了上帝子民的历史以及历史中的重要人物的生平,在历史书中揭示出了上帝的上智眷顾。书信的写作主要是为了回答各教会所有的具体问题;而对那些众人都接受理解的东西和那些没有引起争论的东西就没有仔细讲解。书信中所讨论的通常是一些具有争议性或被人误解的信理问题[8],而对于礼仪崇拜则只在遇到与之相关的问题时才加以讨论(例如:致科林托人书一11-14章)。默示文学(诸如约安启示录)的写作则是为了启示上帝在历史中的最终凯旋得胜。

    我们首先应注意的是,新约中所有的这些文学类型并未将礼仪崇拜作为首要的主题,新约并无意对在教会中应如何进行崇拜给出详细的说明。在旧约中详细(仅管决非巨细无遗地)讨论了以色列子民的崇拜(例如:勒维人之书、圣咏),但在新约里却很少提及初期基督徒的崇拜。这是为什么呢?这决不是因为当时的基督徒没有礼仪的规程。研究礼仪历史的学者已经确定,事实上,初期基督徒忠实地延续了由使徒传给他们的建基于犹太教的崇拜仪式[9]

    但是,尽管在新约里很少提到初期教会的崇拜,新约时代的基督徒却决非一群狂热的充满自由精神的“灵恩派人士”,他们像他们的先祖那样参加礼仪,敬拜上帝:他们按照时辰进行祈祷[10],他们在圣殿内敬拜上帝[11],也参加会堂的崇拜[12]

    我们还必须注意,新约所有的各种文学类型的书卷并无意全面地对所有的信理问题做出说明。新约里并不包含教理讲授或系统神学。假如作为基督徒的我们所需要的唯独是圣经的话,为何圣经中没有对信理问题做出某种全面的论述呢?可以想像,如果圣经对每一个信理问题都做出了清晰明了的解释,那么平息诸多的分争将是多么容易的一件事啊!尽管这是那么轻而易举的事,但这在圣经的各书卷内却根本找不到。

    希望大家不要误解上面所说的话。这决不意味着我们要贬低圣经的重要性——这是上帝所禁止的!正教会相信圣经完全是受默感而写成的,它是不会错的,具有权威性。但是,事实上,圣经中却并没有包含每一个对教会来说极为重要的主题的教导。正如前面早已提及的,新约很少详细谈论应如何进行礼仪崇拜,但礼仪崇拜决不是一件小事。此外,教会将圣经传给我们,并将圣经保存下来,我们正是从这同一个教会那里接受了礼仪崇拜的规程。假如我们怀疑教会是否信实地保存了传自使徒的礼仪崇拜,那么我们也必定要怀疑她是否忠实地保存了圣经[13]

    ⑶实际上,对新教徒而言,圣经真的已经“完全足够”了吗?

    新教徒常常声称他们“只相信圣经”,但是,人若是仔细考查他们对圣经的实际运用,就会发现许多问题。比如:如果所需要的只是圣经的话,为什么新教徒写了那么多的有关信理与基督徒生活的书籍呢?假如为理解圣经,圣经本身就已经足够了的话,那么为何新教并非仅仅只分发圣经呢?假如圣经本身就“完全足够”了的话,那么为何对圣经却没有一致的理解,例如,为何新教徒所信的并不相同呢?假如所需要的只是圣经的话,那么新教为何要有如此为数众多的圣经注释呢?为什么他们要分发小册子与其它的资料呢?为什么他们还要教授讲解圣经,而非只是将圣经念给大众听呢?答案是:尽管新教徒通常并不承认,他们却凭着直觉知道圣经并非自明的。事实上,每一个新教的宗派都有其自己的传统,尽管他们通常并不称之为传统。所有的耶和华见证会的信徒所信的是相同的,通常南方浸信会的信徒所信的也是相同的,但是耶和华见证会的信徒与南方浸信会的信徒所信的却是不同的,这决非偶然。耶和华见证会的信徒与南方浸信会的信徒并非各自独立的研读圣经,然后得出他们自己的见解。事实上,每个教派都教导他们的信徒以某种方式(一种共同的传统)来相信。因此,问题不在于我们是否真的只信圣经,或者是否我们也要采用传统。真正的问题在于我们用来解释圣经的是哪一个传统。我们应相信哪一个传统,是正教会的传自使徒的传统,还是混乱不堪的、当代新教的传统呢?而新教的传统最多只能追溯至宗教改革时期。

    错误的预设二:

    圣经是初期教会的信仰依据,而传统只是后来“世人堕落”的产物。

    尤其在福音派信徒与所谓的“灵恩派”信徒中,你会发现“传统”一词是个贬义词,“传统”一词等同于“属血肉的”、“灵性已死的”、“败坏的”或“守律法的”。当新教徒阅读新约时,对他们而言,圣经根本就批判传统,因为传统是相反圣经的,这似乎是再清楚不过的事了,他们对初期基督徒所有之印象基本上是:初期基督徒基本上就像20世纪的福音派信徒或灵恩派信徒那样。如果说第一世纪的基督徒进行礼仪崇拜,或说他们忠实于任何传统,对他们来说是不可想像的。他们认为,只有到了后来,“当教会变得腐化堕落后”,这些才进入了教会。现在当这样的新教徒研究了初期教会与初期教父的著作后,开始看到了一幅全新的图像,完全不同于他们先前一直就有的印象,这对他们而言是一巨大的冲击(就如我曾经经历过的那样)。比如,他发现初期基督徒每个主日并不各自带着他们的圣经到教堂里去研读,事实上,由于抄写一部圣经要花费大量的时间与精力,即便是获得一部份圣经的抄本都是极为困难的,因此,那时很少有人拥有自己的圣经。在教会里,圣经由专人负责保管,或是存放在教会集会举行崇拜的地方。并且,大多数的教会没有全部旧约书卷的抄本,拥有新约书卷的就更少了(直到第一世纪末新约各书卷才全部成书,新约正典的书目要到第四世纪才最终被确定下来)。这并不是说初期基督徒就不研读圣经了,他们都认真地研读圣经,但并非是个人独自研读,而是在团体内共同研读。在第一世纪的大多数时间里,基督徒所研读的只限于旧约。因此,他们是如何认识福音、基督的生活与教训的呢?他们是如何进行崇拜的呢?在有关基督的本性的事上,他们相信些什么呢?……他们所拥有的只是从使徒传下来的口传。当然,初期教会的许多人直接从使徒那里听到了这些,但更多的人却不是这样的,尤其是随着第一世纪的过去,使徒相继去世之后。后世的信徒可以阅读新约中的使徒著作,但初期教会的信徒几乎完全是靠着口传来认识基督徒的信仰的。

    在新约书卷内,这种对传统的依赖是十分明显的。例如:圣帕弗罗使徒劝勉德撒洛尼基的信徒说:

    所以,弟兄们,你们要站立稳定,要坚持你们或由我们的言论(亦即口传),或由我们的书信所学得的传授(传统)。[14]

    希腊文“paradosis”在这里被译成“传统”[15]。尽管在一些新教的圣经译文中这个字有不同的译法,但是这个字与希腊正教谈论传统时所用的是同一个字,圣经学家很少会对这个词的意义表示质疑。这个字的字面意义是“被传递或传送的事物”。圣经中这个字有正反两种用法,在论及法利塞人的错误教导[16]与基督徒的权威教导[17]时,所使用的都是这个字。那么,是什么使得法利塞的传统是错误的,而教会的传统却是正确的呢?是它们的根源!基督清楚地指出法利塞人的传统的根源是什么,祂称之为“人的传授(传统)”[18]。另一方面,圣帕弗罗论到基督徒的传统时却说:“我称赞你们在一切事上记念我,并照我所传授(动词paradoka,与传统有相同的词根)给你们的,持守那些传授(paradoseis,传统)。”[19]他是从哪里首先获得这些传统的呢?“这是我从主所领受的,我也传授(paradoka)给你们了。”[20]当正教会谈论使徒传统时,所指的就是这个——“一次而永远传(paradotheise)于圣徒的信仰”[21]。它的根源是基督,它是基督以祂的所言所行亲自传于使徒的,假如要完全将之笔之于书的话,那么“所要写的书,连这世界也容不下”[22]。使徒将这知识传于整个教会。作为这一宝藏的保管者,教会就成为“真理的柱石和基础”[23]

    新约清楚地证明了这一点:即,初期基督徒既有口头的传统,也有成文的传统,两者都是他们经使徒由基督所获得的了。最初他们只有部份成文的传统——某一地方教会有一部书信,而另一地方教会可能有一部福音。逐渐这些著作被收集汇总起来,最终成为新约。那些初期的基督徒如何知道哪一卷书具有权威性,哪一卷书没有呢?因为正如早已指出的,有许多伪书信与伪福音,异端者声称这些都是由使徒写作的。正是口传的使徒传统帮助教会判断哪些为源于基督的传统。

    新教徒对圣传反应极为强烈,这只是因为通常他们所接触到的只是在罗马天主教的神学观念下的传统。正教会的传统观与罗马天主教的传统观完全不同,天主教的传统体现于教宗的权威上,天主教发展出一系列教会先前并不知道的新的信理(若要引用一个令人厌恶的例子的话,就如教宗不可错)。正教相信传统是不会增加或变化的。教会肯定会面对异端,那时她不得不更精确地指出真理与谬误之间的区别,但是真理并未发生变化。随着教会在历史上的发展,她没有忘记她在历史进程中所经验到的一切,她记得在她内所兴起的诸位圣人,她将那些精确地表述了她的信仰的人的著作保存了下来。就此意义而言,可以说传统增加了。但是信仰本身却是“一次而永远传与圣徒的”[24]

    但是我们怎能知道教会保护了使徒的传统不受玷污呢?一个简短明了的答案是:上帝在教会里保护了传统,因为这是祂的应许。基督说祂要建立祂的教会,阴间的门决不能战胜她[25]。基督本人是教会的元首[26],教会是祂的身体[27]。如果教会丧失了纯正的使徒传统,那么真理就不再是真理了——因为教会是真理的柱石和基础[28]。新教徒通常认为从君士坦丁大帝时代直到宗教改革期间教会陷于背叛的状况之中,这种历史观无疑使基督的这些应许以及其它的圣经章节变得毫无意义。假如教会不再是真理,哪怕只是一天,阴间的门就在那一天战胜了她。假如是这样的话,那么当基督讲芥子的比喻[29]时,祂应该说:芥子开始成长,却又枯萎了,后来又播下了一粒新的种子。但是祂所说的芥子的比喻中,芥子开始时很小,后来却长得比各种蔬菜都大。

    有些新教徒假定:在这一千年的时间里,有一些保存着真信仰的团体住在某一处不为人知的洞穴里。但是这有什么证据呢?从五旬节派到耶和华见证会的每一个新教宗派都称韦尔多派[30]是他们的前驱,但是韦尔多派在12世纪之前并不存在。退一步说,即使真是这样的话,也很难使人相信这些真信徒在罗马的残酷迫害之下勇敢地忍受苦难,但是当基督教一旦成为合法宗教,他们却躲入深山里去了。即便历史确实如此,这样的一个团体竟能存在一千年却又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历史证据可以证实它们曾存在过,这岂非更不可思议吗?

    在此有人可能会提出反对意见,事实上在教会历史上有些人所教导的信仰与其他人所教导的相对立,那么该如何判断哪一个是使徒的传统呢?再者,如果兴起了一个不纯正的信仰实践,后来如何将它与使徒的传统区别开来呢?新教徒之所以会问这样的问题是因为在罗马天主教内兴起了一些新奇而又不纯正的“传统”,而这是因为西方的拉丁教派首先对传统的性质有了不正确的认识。正教会基本上认为传统是不变的,以它的一致性或大公性而闻名,这种对传统的认识早前也在西方广为流行,现在仍为正教所保存。真正的使徒传统可在教会训导的历史共识里找到。一旦你找到了在历史上教会无论何时何地都坚信不渝的信仰,那么你就找到了真理。如果任何一种信仰在历史上未被教会所接受,那么这就是异端。但是,请注意,我们说的是教会,而非裂教团体。在新约时代就有裂教者与异端者离开了教会,从那以后一直不断地有异端的兴起,因为使徒曾说:“因在你们中间原免不了分党分派的事,好叫那些经得起考验的人显出来。”[31]

    错误的预设三:

    任何人都能未经教会的指引而自己解释圣经。

    尽管许多新教徒会对这一预设的表述方式表示异议,但是,基本上,这是宗教改革家最初鼓吹唯独圣经这一信条时颇为流行的一条假设。他们提出这一主张的理由基本上是:圣经的意义已经足够清楚明了了,任何人只要自己阅读圣经就会明白圣经说了些什么。因此,他们不接受人在阅读圣经的过程中需要教会的指引这一观点。这一立场为杜宾根的路德派学者清楚地表述出来,他们曾在路德去世大约三十年后与君士坦丁堡牧首耶热弥亚二世互通书信中写到:

    “也许有人会说:一方面,圣经是绝对不会错的,而另一方面,圣经又是隐晦难明的,如果没有那些受圣灵启迪的教父的注释,我们很难清楚地理解圣经的意义……但是,与此同时,在圣经中,尽管有些内容在某处以一种近乎不可理解的方式表达出来,但是,在另一处却又明确而清晰地表达出它的意义,以致即便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也能明白其涵意,这同样也是千真万确的。”[32]

    尽管这些路德派的学者也声称自己应用了诸圣教父的著作,但他们却认为教父著作并非必需的。凡是在他们认为圣经与诸圣教父的意见有冲突的地方,他们则不接受教父的意见。实际上,他们所主张的是:几时教父的教导与他们个人的观点有冲突,他们的个人观点要比教父的更具有权威。他们不听那些度着正直而圣善的生活的教父的教导,却将个人的理性置于优先地位。就是人的这一理性使得当代大多数的路德派学者几乎都不接受所有圣经的教导(包括基督的神性与复活等等),他们甚至连圣经的默感性都不予承认——而初期路德派信徒却声称他们的整个信仰都建基于这教导之上。耶热弥亚二世在回复路德派的来信时,清楚地指出了路德派教训的真实特征:

    那么,就让我们接受教会的传统吧,带着一颗真诚的心接受,而不要以众多的藉口推诿。上帝造人原很正直,但人却发明了许多诡计[33]。但愿我们不要容许自己接受一种为诸圣教父的传统所谴责的新信仰。因为上帝的圣使徒说过:“谁若给你们宣讲福音与你们所接受的不同,当受诅咒。”[34] [35]

    二、唯独圣经这一信条与其本身的教导不符合

    
你可能会以为,像新教这样的一种信仰体系——这个体系以唯独圣经这一基本信条作为其处理信仰事务的权威——首先会试图以它自己的标准来对此加以证明。你也许期待着新教徒从圣经中摘出数以百计的章节来支持这一信条——他们所信的其它所有信条都以这一信条为基础。至少你希望能从圣经中找到两三处明确的经文,清楚地教导这一信条。因为圣经上说:“无论什么事,凭两个或三个见证的口供,才得成立。”[36]但是就如童话故事里的那个指出国王什么衣服也没有穿的小男孩那样,我必须指出在全部圣经中找不到教导唯独圣经这一信条的章节,连一处也没有。甚至连具有相近含义的经文也找不到。的确,圣经里有许多地方谈到圣经是受圣灵默感的,它具有权威性,是有益人灵的,但是在圣经里根本就没有教导人说:唯有圣经是信徒的权威。就算这样的教导是隐而不显的,教会初期的教父肯定会将这一信条教导给信徒的,但是有哪一位圣教父这样教导过呢?那么新教最根本的教训竟自我否定,自相矛盾。并且在圣经里,不但没有教导新教徒唯独圣经的信条,事实上唯独圣经与圣经的教导是矛盾的(这一点我们早已讨论过了),圣经教导我们:圣传对基督徒也有约束力[37]

    三、新教的释经方法是不成立的

    事实上,如果唯独依靠圣经与个人的理智,人们就不会对许多最基本的信理问题的意义意见一致。新教从宗教改革最初的时日以来就不得不面对这一事实。马丁·路德生前就有了许多彼此意见对立的团体,这些团体全部都声称“只相信圣经”,但对于圣经说了些什么却意见纷纭。路德曾勇敢地站在沃尔木斯的帝国议会前,声明除非别人以圣经或明显的论据说服他,他不会收回任何他所教导的学说。后来,当在许多问题上与路德派意见不一的再洗礼派也这样说的时候,路德教虽然鼓吹“每个人都有自己阅读圣经的权利”,最终,却屠杀了成千上万的再洗派信徒。尽管唯独圣经这一信条导致新教迅速分裂为不同宗派。但是为了不向教宗认输,新教徒宁愿得出这样的结论:真正的问题一定是那些与他们意见不一的人,换句话说,亦即除了他们自己所在之宗派以外的所有宗派,都没有正确地理解圣经。于是,他们为解决这一问题提出了种种释经的方法。当然,迄今为止尚无一种释经的方法可以结束他们之间无休止的分裂,但是新教徒仍在寻求解决他们的这一问题的“钥匙”。让我们来看看几个最流行的迄今仍被使用的释经方法,仍有这个或那个新教宗派对这些方法详加阐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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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玛特泰福音/太/玛7:17
[2] 玛特泰福音/太/玛7:19
[3] 致提摩泰书二/提后/弟后3:15-17
[4] George Mastrantonis, trans., Augsburg and Constantinople: the Correspondence between the Tubingen Theologians and Patriarch Jeremiah II of Constantinople on the Augsburg Confession (Brookline, Mass.: Holy Cross Orthodox Press, 1982), 114.
[5] The Illustrated Bible Dictionary, vol. 2 (Wheaton: Tyndale House Publishers, 1980), "Jannes and Jambres," by A. F. Walls, 733 -734.
[6] 儒达书信/犹14-15,参阅哈诺克书1:9
[7] 这个书目的确没有意图去包括所有教会自古保藏并认为属于更广义之传统的书籍。例如Enoch之书,虽然圣经正典书籍中有引用它,但是它本身却不在正典中。我并不愿意假装知道其理由,但是无论是什么原因教会决定了保留这本书,却没有指定在教会里朗读,也没有把它和正典书籍相提并论。
[8] 例如,圣经里之所以没有一处仔细地讨论过关于圣经是绝无错误的问题,正是因为这个问题并不是争论点。在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时代,随着对宗教怀疑态度的崛起,这才成为一个重要的问题,而如果是今日来写使徒书信的话,这个问题就迟早一定会讨论到。因此作出既然这个问题没有被专门讨论过,那么早期基督教徒并不认为它很重要或是不相信它的结论是很愚蠢的。
[9] Alexander Schmemann, Introduction to Liturgical Theology (Crestwood NY: St Vladimir’s Seminary Press, 1986), 51 ff.
[10] 使徒行实/徒/宗3:1
[11] 使徒行实/徒/宗2:46, 3:1, 21:26
[12] 使徒行实/徒/宗18:4
[13] 事实上, 新教学术就是这么做的。虽然新教的建立基础是它宣称相信圣经是信仰和实践的唯一权威,但是现在的新教学术却在那些已经不再相信圣经的灵感和无误的现代主义者领导之下。他们现在站于圣经之上,只选择那些符合他们自己需要的章节,并舍弃其余为“原始的神话和传奇 ”。对这种人来说,所剩下的唯一权威是他们自己。
[14] 致德撒洛尼基人书二/帖后/得后2:15
[15] 上述所引用之致德撒洛尼基人书二2:15的译文取自天主教的思高圣经的译文,思高圣经将希腊文paradosis译为“传授”。基督新教的和合本圣经将这个词译为“所领受的教训”。和合本圣经的致德撒洛尼基人书二2:15的译文是:“所以,弟兄们,你们要站立得稳,凡所领受的教训,不拘是我们口传的,是信上写的,都要坚守。”
[16] 玛尔克福音/可/谷7:3-8
[17] 致科林托人书一/林前/格前11:2,致德撒洛尼基人书二/帖后/得后2:15
[18] 玛尔克福音/可/谷7:8
[19] 致科林托人书一/林前/格前11:2
[20] 致科林托人书一/林前/格前11:23
[21] 儒达书信/犹3
[22] 约安福音/约/若21:25
[23] 致提摩泰书一/提前/弟前3:15
[24] 儒达书信/犹3
[25] 玛特泰福音/太/玛16:18
[26] 致艾弗所人书/弗4:16
[27] 致艾弗所人书/弗1:22-23
[28] 致提摩泰书一/提前/弟前3:15
[29] 玛特泰福音/太/玛13:31-32
[30] 韦尔多教是一个由裴特若·韦尔多在12世纪建立起来的团体,该教派在某些方面是新教改革的先驱。由于受到罗马教会的迫害,这个团体基本上是在意大利西北部的山区幸存下来的。随着新教改革的发生,韦尔多教受到新教改革的影响并在本质上与其联手。很多早期新教历史学家宣称韦尔多教是在君士坦丁以前存在的“真正”的基督教徒的残余。虽然今天没有一个可信的历史学家会毫无根据地这样说,但是许多基要派教徒和像耶和华见证会一样的教派继续宣称自己是早期教会通过韦尔多教留下的后裔 -- 尽管事实上韦尔多教到今天为止仍然存在,而且他们并不承认耶和华见证会。
[31] 致科林托人书一/林前/格前11:19
[32] Mastrantonis, 115.
[33] 训道篇/传7:29
[34] 致噶拉塔人书/加/迦1:9
[35] Mastrantonis, 198.
[36] 致科林托人书二/林后/格后13:1
[37] 致德撒洛尼基人书二/帖后/得后2:15;致科林托人书一/林前/格前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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