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维道牧师
台湾人,1936年生,先后毕业于台南神学院 (道学硕士)、纽约协和神学院(教会音乐硕士,主修作曲)、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音乐哲学博士,主修民族音乐学)。多年教授亚洲及普世教会音乐:民族音乐、礼拜学于马尼拉亚洲礼仪与教会音乐学院及台南神学院。曾搜集、出版20多本诗集,包含亚洲教协之圣诗Sound the Bamboo:CCA Hymnal 2000.其著作包含百余首圣诗与合唱曲、<教我颂赞>及多篇学术论文。他活跃于普世教协、亚洲教协等大会及国际会议,领导音乐与礼拜。1995年获美加圣诗学会院士(FHS.Fellow of Hymn Society of America and Canada),乃该会有史以来第一位非白人获此荣衔。其作曲 「及春风做伙迎接年冬」获台湾行政院新闻局第17届(2006)金曲奖最佳作曲人奖入围,其创作集:「源——骆维道合唱作品集」/福尔摩沙合唱团,获最佳古典音乐专辑奖。他并于2006年夏获颁美国「全球音乐与宣教协进会」(Global Consultation on Music and Mission)2006年「杰出贡献奖」。美国哲吾大学林瑞峰研究他在教会音乐学术界的贡献,以”Giving Voice to Asian Chrstians:An Appraisal of the Pioneering Work of I-to Loh in the Area of Congregational Song.”为题完成哲学博士论文(2006)。2002年骆维道卸下台南神学院院长之职退休后,经常应邀至美国及亚洲不同之神学院担任客座讲席,并继续从事编辑台湾基督长老教会之<圣诗>及即将完成的<亚洲圣诗手册>。
与文化对谈的崇拜
实践礼仪与音乐进路
Worship is Cultural
A Liturgical,Musical Approach
骆维道博士
序言
一、处理礼拜的议题需根据三个重要的基础:
1.圣经及耶稣的教训
2.教会历史传统的神学
3.现代处境文化的表现
二、从亚洲文化的一些礼仪象征与象征行为做为借镜:
1.问安与「平安礼」 a.Namaskar b.Hongi
2.向上帝表达恭敬:Parikrama
3.悔罪:草席盖头
4.接受真光
5.圣餐礼中之「圣品」
a.椰子的肉与汁 b.糯米饭团与红茶
c.爆米花、甜稞、年糕 d.蕃薯、米酒、乌龙茶
e.鸡肉
三、音乐文化与礼拜的对话表现
礼拜中的音乐可分为四类:
1.奏乐
2.会众圣诗
3.诗班的颂歌
4.礼仪音乐
四、现代文化对教会音乐与礼拜的挑战
讨论之亚洲音乐例子
序言
谢谢谭静芝主任的邀请,使我有机会与各位站在文化立场分享音乐与礼仪的议题。请容许我先表达个人不用「崇拜」而用「礼拜」一词的原因:
崇拜两字常用于人对金钱、地位、声望、英雄、歌星、政治人物或伟人的崇拜,这些常有负面的意义,用此语来表达我们对永生上帝的敬拜实在不够格(崇高)。 Worship 译为礼拜或敬拜,两词都有很好的神学意涵,我们对上帝以礼来拜,或用心灵虔敬的态度来拜,这两字都能表现对上帝感谢、赞美、尊崇的态度,我们对金钱、地位的崇拜,是负面的用词,用此来表示对上帝的敬拜,其实是两个截然不同的观念,在态度、精神、方式等都不能划上等号,所以我比较喜欢用礼拜或敬拜,不喜欢用崇拜。
文化这两个字大家每天都在用,但也许我们很少详细去思考他的意义,所以我们也需给文化下个定义:国际非常有名的菲律宾礼仪学家Chupungco认为文化就是:
“The sum total of human values,of social and religious traditions and rituals,and of the modes of expression through language and the arts,all of which are rooted in the particular.genius of the people.” (Chupungco l982:75.)
「综合一切人类的价值观、社会与宗教的传统及仪式、并借着语言与艺术所表达的模式等这些根植于人们特殊的才智所产生的就是文化。」换言之,人一切的表现:语言、风俗习惯、艺术、音乐、娱乐、运动、经商、工作方式、人生哲学、宗教信仰、审美观、待人接物、处事的观念、态度、方法、感情的表达、亲人之间的关系、师生的关系等等都是文化具体的表现及构成文化的因素;我们的基督教信仰当然也是用我们的文化所能了解、表达的方式来表现对上帝的敬拜、感谢、尊崇、赞美、悔罪、祈求、奉献,也以我们所能了解的文化媒介来诠释或宣扬上帝的道与耶稣基督的福音。所以可以说人间的一切事物没有能与文化隔离的,只是要问这些文化到底是普世全球都相同的,或是当地、本土所产生的传统,或是外来、移植、翻译或模仿的文化。
我们需承认文化是上帝的恩赐。上帝叫亚当给所有的动物命名、又管理伊甸园的一切(创 l:26-30,2:l9-20),这是人类文化的开始,亦即上帝使人有智慧、才能、思考、创作、表达感情、反对或同意等的观念。亚当的堕落(创3:)及巴别塔(创11:1-9)之后上帝把我们安放在不同世界的角落,伊甸乐园的原文化已失落或被阴影所遮盖了、无法完全恢复,但上帝还是怜悯,让我们产生不同的语言、适应不同的地区、发展不同的文化,当然不一定所有的文化都适合用来做为我们敬拜上帝的媒介,但只要是好、高尚、有价值、美的文化当然可用来表达我们的信仰。相信上帝期待我们以各不同情境(处境context)的文化来表达我们与他的关系,上帝绝不会要求我们一定要以伊甸、埃及或巴比伦或任何英国、美国等异国的文化来表达我们对他的感恩,除了本土的文化,当然人有可能运用别的文化来增加我们的见识,或增广我们的经验,但上帝绝不会要我们全部放弃我们自己的文化去接受另一种文化来做为我们唯一表达信仰的媒介。故礼拜的表现当然是以当地人的文化为基础,这也是「道成肉身」的意义。虽然道成肉身(约1:14「道成为人」(现代中文)):原来是上帝的道在2000余年前以犹太人的身份与文化具体启示给犹太人,但因这福音是上帝的大能,是要借着选民从耶路撒冷、犹太、撒玛利亚直到天涯海角传给全世界的人的(徒1:7),所以这个道也应当以世界各地的人所能了解的文化具体的启示、彰显出道的内涵、意义。所以我们需回来基本的问题:我们要怎样礼拜? 过去一年来所有关于礼拜的演讲都是环绕在圣经、神学、牧养三方面的探讨,今天才进入实际所遇到的文化层面。其实这三样主题没有一种是可以离开文化而独立存在或讨论
的。
一、处理礼拜的议题需根据三个重要的基础:
1.圣经及耶稣的教训
旧约圣经的世界是古代近东巴比伦、埃及与迦南文化的综合。新约则是处于希腊与罗马时代的世界,所以很多诗篇的文学、典故、内容都与那些民族的文化息息相关。(李识昌:圣经中的崇拜传统,2003:19-25)耶稣的改变:原来会幕、圣殿及会堂的礼拜是以耶路撒冷为圣地、锡安山为中心,但,耶稣非常明确的告诉我们,敬拜上帝的重点不在地点、也不在于什么方式,而最重要的是在于精神。他说「上帝是灵,敬拜他的要以灵以真诚(truth或译为诚实)敬拜。」(约4:24)因上帝是看人的心,不是以外表、方式、教条或律法为限制。这句话是今日我们在探讨敬拜上帝的圣经、神学、牧养及文化的最重要基础。换言之,我们需考虑我们的文化能否表现「灵与真诚」的精神。
2.教会历史传统的神学
上帝赐人有智慧、天分(genius)发展各种礼仪、艺术、音乐、象征行为、礼拜方式,也藉圣灵在不同的时代、情境感动,使人应变、创新、或适应。希腊罗马的影响使圣俗之分愈为明显,罗马帝国的发展,基督徒大量增加,教堂变大,礼仪需变化、排场变大;因君士坦丁之影响:主教被赐予皇帝、高官的尊贵,衣袍、戒指,让神职人员进入或退出教堂有音乐伴奏,构成主教、牧师有如君王之权威、荣光的大排场。这些都是情境、文化的产品,与圣经无关,(过份注重会督、主教、教皇的权柄其实是违反基督的教训!牧师是要作仆人,不是作被服事的对象。)我们相信上帝的灵运行,在不同时期依不同情境的需要感动、启示,才使人在其文化环境之下创作、发展新的教义,诠释信仰、设计礼仪、创作音乐,但若文化过于繁杂而影响最基本的信仰精神或礼仪就会产生负面的效果。宗教改革也就是从中世纪后堕落的教会传统文化跳出、改革,废弃复杂的礼仪、促使信仰表达的更新。马丁路德反对高礼仪与注重合唱艺术的表演,他改成以简单民歌的旋律让会众直接唱颂他们的圣诗,从心底唱出他们的信仰,返回民间简朴的文化。但加尔文做极端的改革,怕人们过份喜爱音乐,被音乐迷住而忘了歌词的意义,所以去除艺术、音乐,减少感性信仰情操的表现,注重圣道的教导。各宗派依其所了解的圣道、启示,发展其特殊的礼仪、音乐、神学。这些表现没有一个是完整的,更没有一个是绝对的,倘能综合各宗派的优点,就可能有较健全的神学、体验上主更深的奥秘,看出更多上帝的荣耀。英国诗人Fred Pratt Green之“when in our music God is glorified” 第三节说:「历代教会用诗歌与圣典,用信用爱用世界众语言,虽有缺失,见证真理不倦」正是表达此见解。
3.现代处境文化的表现
基督教的礼拜表达方式依时代之文化情境与人的创意才智而有所改变,各时代均有其特色,是经数千年的发展、渐渐形成,而非一时之灵感而创新。我们经理性主义的影响、清教徒的洗脑、圣俗之二元论、与世分别的理想,传袭了20世纪欧美自由的神学观、又经过灵恩运动的冲激、后现代主义的挑战,使我们不知何去何从。
我们发现教会信仰或敬拜方式运用文化媒介的矛盾:
有的福音主义或保守教会的教义主张圣洁、与世分别,但他们的敬拜是用最世俗、作秀、最流行的「世俗」音乐文化、表演的方式来吸引人,来敬拜上帝。有的较主流、传统、自由思想的教会反而较保守的采纳传统的西方礼拜与圣诗,但与其周边文化却似无关联。
教会现代化后的困境:时代改变,一切变复杂,但很多的教会信仰还是根据19世纪的西方传统所能给予简单的答案。所以这些信仰表现难免与现代复杂,多元性与本土的文化产生距离,(虽然也许有些人不会感觉到或不在意,或无所谓)所以必须有对话的机会。我很感激谭静芝博士能够非常广而深入的安排一系列的研讨会,让我们能从圣经、神学、牧养及文化的角度来看礼仪与音乐,让我们更深入的了解我们的信仰内涵及敬拜与我们文化切身的关系。
二、从亚洲文化的一些礼仪象征与象征行为做为借镜:
因为华人较少发展华人的礼拜象征与象征行为,所以今天先举出个人在一些亚洲教会礼拜仪式中所经验到以亚洲文化表达象征或象征行为与大家分享,也许可引起大家的兴趣或创作力。(以下详见拙文:<亚洲教会礼拜中之象征及象征行为> 《神学与教会》,vol.28,no.2,271-283,2003,六月)
1.问安与「平安礼」
a.Namaskar
Namaskar是印度人互相请安的礼貌,即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点头或鞠躬,表示敬意,并说“Namaste”意即「我向你心中最高的灵表达敬意」。这是代表人的谦卑、敬虔与尊敬。故不只是基督徒互相请安的礼貌,更成为礼拜中复和、互相赦免、接纳的「平安礼」。
泰国及印尼苏门达腊受印度文化的影响,他们也以同样的姿势请安。最近已有更多亚洲及普世教会采用此礼。泰国人在祷告最后回应Amen时也是以点头、前颚接触合十之手,对上帝表达「诚心所愿」之意。
b.Hongi
纽西兰原住民毛利族人(Maori)的欢迎及请安礼叫Hongi,即主客两人互拥双臂,以温暖的眼光互视,眼对眼、以鼻子左右互相摩擦数次,表示友谊、欢迎。故教会中不只以此礼请安,并以此代表会众间互相赦免、合一、「平安礼」的行为,且不可遗漏任何人。这种不可做选择性的「复和」象征的行为,对于参加礼拜的人是一个莫大的挑战。
2.向上帝表达恭敬:Parikrama
圣公会与天主教在进入圣殿时需向祭坛或十架或耶稣的像表达尊敬,行一个礼,印度有相似的精神,但方法完全不同。南印度的基督徒对上帝表敬意的礼节叫Parikrama,即礼拜之前先在礼拜堂的中央或前方摆置或划定一个mandala,即代表上帝临在、上帝座位的「至圣所」。这个mandala可以花瓶、十架、石头或花草布置。礼拜开始之前,会友须先从外面带进可代表上帝的创造物的东西,如花、木、石、土等,双手合十、慢慢地绕着mandala走三圈,每绕一圈就放置一样「礼物」,并行Namaskar之礼(见前la),心中道出对上帝的感谢、赞美,礼物献完后返回自己的位置,继续唱Bhajan(灵歌) 。这是使每位参加礼拜的人都有机会亲自向上帝表达感谢、赞美、献身等很有力的象征行为。(cf.ATESEA Occasional Paper.no.8,p.21.)
3.悔罪:草席盖头
太平洋民族如撒摩亚(Samoa)、东迦(Tonga)、Kiripati等国的人民,倘若得罪他人或意外过失杀人,这个人必须请其族里最受尊敬的人或酋长或牧师,代表他前往对方的家族谢罪求赦,即在亲友的陪同之下全体坐或跪在对方门前,这位「代罪羔羊」须以草席盖在头上以示忏悔求赦,倘若对方接纳他们赔罪之诚意,他们的主人会出来,掀开此草席,并邀他进屋和解、重建友谊。但若他们无法赦免,则这位「代罪羔羊」必被处死。这习俗与无罪的基督为救赎有罪的人类而牺牲生命,被钉死在十架的事件(Event)甚为相似。难怪他们的教会在礼拜悔罪祷告时,由一人代表跪地盖席求赦,等牧师宣告蒙赦的确据之后,下来掀开草席,会众起立唱感谢、赞美上帝的圣诗。
4.接受真光
印度人在庙宇祈福或感恩时,手上常会拿着一盏铜制油灯,上层有五个角放可点火的五个油心,象征达到神的五个方法。南印度的基督徒采用这个习俗,先把灯上原有异教的象征物去掉,改成十架,本来象征智慧、启蒙与方法的「光」,重新诠释为:耶稣基督是世界的光,光也代表上帝的话语、真理、永远的生命。故在讲道之后,邀请会友前来接受此摆在台前低桌上的光。他们跪下,以双手触摸灯火后轻按在前额,代表以理智领受基督与上帝的话,并求赐智慧了解圣言。第二次摸火后摸双眼,求上帝阐明真理之奥秘,见到光且了解真理。第三次则摸在胸前代表以心、以感情以爱来接受基督与祂的话语。一般改革宗常过分注意左脑理性的了解,被动地参与礼拜,但这种以实际行动让会众亲自上前触火、祈祷的行为使人好像真正地接触到基督本身及祂的话语。这种象征行为曾多次在普世礼拜中发挥很大的作用,感动许多人,使信仰活生生地表现出来,实乃一非常有意义的象征行为。
5.圣餐礼中之「圣品」
a.椰子的肉与汁
椰子是亚洲及南太平洋地区人民生活中最重要的产物之一,千千万万的人们依赖椰子树及其产物维生。椰子之汁清香止渴,其肉脆、富有营养且可制成多种饼干、食物,其纤维及壳坚硬,可作成多样物品及工具,在太平洋及东南亚各国的经济价值甚高。菲律宾的基督徒即采用椰子为圣品。我们很容易可想象「一个身体」、「擘开」、「血」从中流出,实为基督的身体受刺,为罪受死之强有力的象征。原来逾越节犹太人所吃的面包(饼)与酒(葡萄汁),后来虽成为西方饮食文化最重要的一部份,然而在传统的亚洲乡村,难以找到这类食物,因而以与其生活息息相关的椰子代表耶稣的身体,实有莫大的意义。
b.糯米饭团与红茶
泰国东北方之伊散(Isaan)地区的基督徒以「糯米饭团」代替「面包」,又以其土煎的「红茶」代替「酒」于其圣餐中。按糯米是泰北农夫的主食,早餐吃一顿糯米餐即有足够的体力支撑一日的劳力。他们土煎的红茶为草药,有医治的功能。为要象征基督的身体被擘开,他们把糯米饭作成饭团再烤硬(脆),故可擘开分享如同面包,喝「茶」时乃会众同饮一杯,象征主里的一体。通常在领受圣品后他们即站立,以简单的舞步及手势表达他们对上主救恩的感谢与赞美。伊散地区的人民受这种完全本土化之礼拜与圣餐所感动,因此其家庭教会之发展神速,处境化之礼拜与宣教模式实乃其教会成长之最大动力。
c.爆米花、甜稞、年糕
米是亚洲人的主食。韩国著名的诗人金芝河曾说,对亚洲人而言围桌共享餐食,是一个属灵的经验。故他说米是天堂(Rice is heaven)。日本神学家竹中正夫教授曾于1986年著书谓上帝是米(God is Rice)(ATESEA Occasional Paper,no.6,p.65)。因此在许多亚洲教会国际性的聚会中(不管是在韩国、台湾或菲律宾),我们曾多次以爆米花、甜稞、年糕等以米做的饼用于圣餐中,而获得热烈的回响。
d. 蕃薯、米酒、乌龙茶
二次大战前后,蕃薯曾是台湾穷人的主食,又我们台湾人以台湾地形似一条蕃薯而自称「蕃薯仔」,拥有以下的精神:
「蕃薯不惊落土烂,只求枝叶代代 」
此诗描述了为争取民主自由而牺牲生命的精神,因此在处境化、心灵重建之呼声中,城乡宣教之团体率先使用「蕃薯」与「乌龙茶」为圣餐,感动了许多非基督徒投入教会,为人民服务之行列。上述之诗与耶稣基督的名言有异曲同工之处:「一粒麦子不落在地里死了,仍旧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结出许多粒来。」(约翰12:24 。)所以蕃薯替代麦子(面包)实有重要的处境文化之意涵。又葡萄酒非本土产品(虽有可能自己酿制) ,本土的米酒乃一切台湾料理不可或缺的佐料,米酒也是一般农工及穷人的饮料。又台湾制茶工业的发达,其香醇之乌龙茶,高山茶已成为招待客人、飨宴必备止渴、润喉之饮物,喝茶也已成为台湾人构成团契、建立友谊不可或缺的媒介,故以乌龙茶或米酒代替葡萄酒做圣餐的圣品是非常有意义的。
e.鸡肉
我们很难想象在圣餐中会有人以鸡肉代替面包的,但印尼的基督徒如此行有他们的理由:
(1)鸡肉是印尼人最常吃的肉类,是他们的主食之一。
(2)鸡无论有多美,牠们都只为人牺牲其生命,提供人们足够的养分。
(3)鸡提醒我们人性的弱点,如彼得曾三次不认耶稣,使我们能警惕(马太26 :34,74-75) 。
(4)鸡使我们认清上帝之心意,即耶稣进入耶路撒冷城之前曾在城外为上帝的子民哀哭,说「耶路撒冷啊,耶路撒冷啊,我多次愿意聚集你的儿女,好像母鸡把小鸡聚集在翅膀底下,只是你们不愿意。」(马太23:37)在圣餐中嚼鸡肉,使人真正尝到肉的滋味,不像天主教或圣公会用白色一个铜币大小而薄的饼,一入口即溶化,很少尝到东西的感觉。故印尼神学家在亚洲神学研讨会中以「鸡肉」替代西洋的「面包」着实有非常深的意义。
也许上述有些实验性的象征或象征行为将无法经得起神学的考验而被淘汰,然而,相信有些再经神学上的检视、修正之后,在圣灵的感动、引导之下,将被接受,不只在其本国,甚至亚洲及其它普世教会亦将因这些地方文化的表现而增广对上帝奥秘的了解。
我们不得不承认华人教会大都只传袭西方的传统,甚少考虑华人的礼拜文化。历史上曾有对话的例子:如敬祖的问题,在17世纪曾与教廷冲突而被禁止。我们缺乏文化对谈,只有翻译、抄袭、模仿,还有二元论的遗害:好像说福音未传入中国之前上帝不曾在中国或本地,抹杀了上帝的主权、永存、无所不在的属性。
笔者认为采用传统文化表现信仰或礼拜应该考虑下例的因素:即原文化的意义、功能,及其与基督教教义的共通性与对话的可能性;也需解决联想问题的阻碍,应避免直接引用,需经改造与再创造;更深信基督改造文化之可能性(Cf.Richard Niebhur:Christ and Culture,1951):如慕道班的培养、渐进式的改造,让音乐、艺术、象征经重新的诠释、改造、领洗(与基督同死而复活(罗6:3-5)圣化进入教会。本人常以民歌动机的发展、重新创作、艺术化,作为信仰的表现(Cf.Loh 2007)。
世界华人教会的文化到底有多少特色,华人的礼拜仪式、内容、表达法有多少能呈显华人的特色,有多少能令华人认同,或可引为自傲的信仰表达? 也许有人会质疑有那必要吗?既然现在大家都已经相当的西化,只是沿用西方的仪式、象征不够吗?可是我们不能不问,难道上帝对华人没什么启示吗? 若然,那么我们所信的上帝真的是洋人的上帝,耶稣基督「道成的肉身」只是成为「白人的肉身」,不是我们「黄人的肉身」,则我们所传的福音不够真实、与我们的实况相差太远、上帝的道未活在我们心内、我们未将上帝在你我之间的形象活出来。请了解,我不是否认我们的信仰表现,也不是排斥西洋的礼仪、音乐、神学,而是要强调上帝的道不可能被西方文化所束缚、限制;我确信上帝今日继续在向世界所有的人(当然包含华人)启示,我们有没有醒悟、收到信息?上帝也赐给华人不同的文化、音乐、艺术创作的恩赐,我们有没有发挥?
三、 音乐文化与礼拜的对话表现
华人音乐与礼拜对话的还很少,最大原因是神学的问题:我们几乎毫无批判、无条件的接受了19世纪西方的神学与礼仪,缺乏、检讨、对话。早期宣教师的无知、轻看华人文化(当然有好的,也有不好的,西方文化也是一样)初代督徒的求好心切,以断绝自己的文化表达对主的忠诚,崇洋心太重,也是教会基督教教育的错误,尤其近代西洋文化已几乎取代甚至成为我们的文化,故很难再回去寻根。我们礼拜的创意性少、其问题也较少,因为基督教礼仪有些不变的要素、也有历史性,但还是有因时制宜、创意的空间。但音乐的创意性少就有很多讨论的余地了,因音乐有强烈的地域性、民族性,这就是文化对话的重要议题。
礼拜中的音乐可分为四类:
奏乐、会众圣诗、诗班的颂歌、礼仪音乐
1.奏乐:大致是器乐演奏,序乐、殿乐、奉献乐等,受过教会音乐专业训练的琴师大都会依教会年历或主题选择适当的琴曲演奏,但一般教会,或未受特别训练的较不会考虑音乐与礼仪的关系,故序乐或殿乐要与礼仪精神配合的理想就较困难达到,这还有许多尚待教育的空间。乐器方面,我们也都知道亚洲乐器的使用尚少。除了Isaan的Khaen ensemble,Bali 的Gamelan,台南神学院过去常用锣、古筝、二胡与亚洲乐器,别处的情形不得而知。但是我们很高兴的是香港有「香港基督徒中乐团」的组织在推广中乐。
2.会众圣诗:教会礼拜最重要、最普遍的就是唱圣诗,因圣诗是教会音乐的灵魂。平常地方教会的礼拜中圣诗与礼仪的配合程度也有差别,有的会依主题与脉络配合,有的较随便,且大致还停留在只唱西洋圣诗的范围,倘唱华人作品也大都是「讲英语」的(即西洋风格)。偶有华人风格,但也是西洋和声,(我常说是「穿长袍马挂打领带」或「穿西装戴钱帽与穿包仔鞋」)甚少用华人的乐器伴奏,或采用道地的华人风格。赵紫辰是最重要的华人对西方基督教文化提出批判与挑战的神学家,他依中国30年代的情境写了一些感人的圣诗。请恕笔者的无知,今日除了金陵神学院汪维藩教授的「归路吟」(虽其诗属古文体至;见汪维藩《十架路旁的溪水:圣日默想基督》。香港:国际福音证主协会,页l50-5l,2005)与湖南的小敏之外,不知还有没有其他的神学家、牧师、诗人或音乐家创作有力且彰显中国现代文化特色的圣诗。
3.圣诗音乐的检讨
华人教会音乐创作而富有华人风格的有,但并不太多,是否华人基督徒认为困难与华人音乐文化对话?我们可以放弃或否定上帝给华人的音乐恩赐吗?全世界的教会若都只唱西方的圣诗,就等于是否定了上帝救恩的普世性,能唱不同民族的音乐,展现多元性才能见证上主丰盛的恩赐及在主里合一的精神,否则就是统一,我们深信上帝不要信他的世人统一,而是要在基督里合一。今日各位不得不需面对缺乏本土(香港/广东)音乐之议题。我知道这点是很敏感,且大家也许不大喜欢谈的问题,我是外人,没资格、也不能深入讨论,但做为信仰、艺术、神学、礼仪的学术研讨,我们不能避免此议题。对于有趣寻找创作富有粤曲风格的人,也许可提出一点管见就教各位。
试探粤曲的特色:从一些粤曲录音观察到粤曲的一些特色如下:
音阶:七声音阶,但以五、六声音阶为主
节拍:二拍或四拍(没有三拍子或复拍子的)
旋法:旋律较少以和弦式(triadic)进行,1-3-5,2-4-6,但偶有6-1-3;半音进行时大都下行:54 3,5 4# 3,17 6,较少上行;特有音型:27 61 5-
终止音:常在5,当然也有其它许多可能性
多滑音:因为广东话的需要,发展成很多滑音(尤其器乐曲),唱腔(发声法)不同、音调与词声配合之重要性
伴奏:齐奏中不同乐器的异声(heterophoic)进行偶而构成自然的和声。(见CD「喜讯福音粤曲」,第三集。Goodnews Communication International Ltd.)
圣诗歌词之检讨:
诗词内容之处境表达:香港有何特色?对流传一时的作品「风雨念香港」(词:翁慧韵,曲:曾路得,1989见后p.13)不知大家有何感想、共鸣?曲调虽听不出香港的特色,但曲词配合得相当好。这也是一个好方向。(比许多敬拜赞美的歌更有神学、更有处境化的信仰反省。)一般以中国古诗体写的如「归路吟」,词很美,富有诗意,且有丰富的想象力,有时难懂,需加诠释。
华语诗以广东话(9声或10声)唱之问题:华语诗以广东话唱(或广东话的诗以华语唱),都会缺乏美感、破坏诗韵,意义不清(虽从歌词的脉络可能了解,但误解的可能性也不少)。这些文学都无法保持其原语优美的特色,相信大家都知道这些问题,只是需寻找处理的途径。
在这里顺便将自己在信仰与艺术的表达上常遇到的冲突、矛盾与挣扎与大家分享。很多人都认为他们不懂他们自己的音乐文化,如果处境化即要以当地人所能了解的方法表现,现在大家的处境既然都是受西方的教育与价值观及流行文化的影响,所以圣诗以西方传统及流行风格来创作是理所当然的,也是情境化的表现。这样似乎很有道理。如果说现代的教会文化只有一半或三分之一是走这条路的,则问题还小。我担心的是大部分的教会或青年把上帝的启示和耶稣基督的福音限制在这些西洋传统及其流行文化里,这是违反我们的基本信仰,因上帝绝不能被限制在某一个文化或地区之内。如果我们只用一种有限的文化来描述或认识无限的上帝,这样我们是犯了信仰上Your God is too smalI的错误。如果你不能承认你的上帝也有黄种人的形象,那么你怎能接受只是有白种人的形象的上帝呢?这不是百余年来我们的「西洋的有限文化观念与态度」所惹的祸吗?我们需检讨上帝给华人的艺术与音乐恩赐有否发挥。我们一看山水画就感到非常亲切,绝对不会与西洋的艺术混杂,虽然韩国与日本也是受中国影响,有类似的山水画,但不同。我们很少看到基督教信仰内涵以山水画创作的表现,偶而有,但很少在一般的教会中被欣赏。中国艺术家何琦(He Qi)在国际教会的贡献愈受重视,为何?因他未模仿西方,他发挥了华人及中国少数民族的特殊风格,一看就感觉出来。现在西方教会只知道何琦的中国基督教艺术,难道没有别的华人表现法了吗?中国或香港难道没有能够表达中国或香港特有风格的教会音乐作曲家吗?
3.诗班的颂赞曲(Anthem):就是大部分教会所强调的合唱曲,但近十余年来因敬拜赞美风的流行才慢慢失去唱颂歌的传统与能力。华人创作的颂赞曲多于圣诗,作曲者大都认为创作合唱的曲子较有挑战,较能表现其才华,看写圣诗为小儿科,不重视,故信徒较少从华人的圣诗或颂赞曲得到本土音乐艺术的造就。这是很可惜的现象。
4.礼仪音乐:启应或回应短诗,一般教会较少用,但已有增加的趋势。
四、现代文化对教会音乐与礼拜的挑战
我平生都在呼吁「教会音乐的现代化不等同于西洋化」,我们需提出:
上帝可借着西方的传统音乐文化来启示,
但上帝有可能被关在19世纪的西洋传统里吗?
上帝也可借着流行文化来诠释福音,
但流行文化的价值观与基督教的真理、永恒价值可划上等号吗?
上帝也可借着我们所不熟习的第三世界的文化艺术来启示福音信息,
但在这地球村里,第三世界与我们全无关吗?我们可忽略吗?
上帝也可能藉我们的乡音来彰显他的荣耀,
但我们是不是听不懂、难受感动、讨厌或甚至以他为耻?
上帝既然如此地爱我们,借着他的独生爱子及圣灵的感动激起人类各种文化与创作的恩赐,启示他自己与他救赎的爱,世界上有任何一种信仰文化艺术能够把我们跟上帝的爱隔绝吗?(Cf.罗8:35-39)耶稣要我们得人如鱼的宣教授权(mandate),借保罗的话说就是期待得着更多的华人,则福音必须借着更多华人所能领会、了解的文化为媒介(林前九20-23)。我们大都已从西洋获得西洋人所领悟的真里,时间已到了(kairos),我们也必须思考上帝会用且已经在用什么华人的媒介向华人说什么?启示什么?要求什么?当基督徒不只是个人的存在,基督徒是基督身体的一小部分,全世界教会的百体在基督里成为一体的见证,需在个体(如华人)与百体多元的文化、礼仪中才能较完整的呈现、见证出来。而音乐正是这种最简单、实际、具有特性及感人的特效媒介。
所以在音乐文化上最基本的是华人创作风格的问题:
有Imago Dei(上帝的形象)的华人也有音乐文化创作的恩赐,福音要传给香港人除了借用西洋既有的传统之外,当然也可用香港人的文化、样式。所以音乐艺术风格要如何与香港人对话,如何在已几乎全盘西化的文化环境之下仍能找回一些上帝赐给香港人的文化认同,或作何折衷办法,是考验牧者、教会音乐工作者、神学教育者及作曲者的信仰、神学、智慧、技巧与使命感的时机了(kairos)。
结论:华人教会音乐创作风格与西洋及现代文化处境对话之可能途径:
华人发展音乐文化至少有五个可能性:
1.完全西化:传统、现代均可,不必考虑华人风格。
2 旋律有华人风格(民谣风,古曲风,或运用华人乐器):.
中国湖南乡村女孩小敏的现象,是一例,不必和声。
3 旋律有华人风格(与上同)、伴奏具有简单华人风格的齐奏、异声(heterophonic)进行等简单的对位和声:如「普天下当向主欢呼」诗篇100,陈泽民采编、骆维道配和声(见后p.15f,STB 93)。
4 旋律有华人风格,配上西洋古典和声对位:如罗炳良的「神在殿中,信徒崇敬」(见后p.17,STB 49)。
5音乐有华人的特色,创新的和声,脱离传统西洋音乐的枷锁。
上述五种方法与其适当性见仁见智,虽都是可行之道,若都选择停留在第一项「西方传统」的框框里,当然也是可以,只是未免太轻看上帝所创造其它的世界及祂赐给华人音乐艺术的天分。更严重的是,如果采取这种态度就等于是否定了我们所宣告「上帝是宇宙万物的创造主」的基本信仰,这样我们的信仰与生活互相矛盾,我们的敬拜行为与生活否定了我们口里所告白的信仰,这是美好的见证吗?最后一项(5)是我的理想,且有数不尽的新可能性,极待有志之士的研发,将文化与才干发展至最高峰(马5:48,「你们要完全,正像你们的天父是完全的。」)不管你选择走哪一个方向,西化或华化,我们的礼仪更新、或音乐的创作、演唱,都需尽我们最高的技巧、才能,将最好、最美的献给上帝,为上帝作见证。我们需不断的提醒自己:「我们的上帝是自有永有、无所不能、无所不在,是永远开放的上帝,」所以我们敬拜他的人也应该时刻保持开放的态度,采用任何与上帝的属性相符的文化、音乐、艺术表达法来敬拜他、传扬他的福音与救恩,不受任何一种传统、宗派或文化的限制,才是开放的精神。我们不可否认上帝的灵也会借着他所赐给华人文化中的真、善、美来启示他的真理,以这些来敬拜他就是「以心灵和真诚敬拜」的表现。这是我的确信,也是我教育、鼓励学生、同工努力的目标,也是我们在寻求音乐、礼仪、神学、牧养的种种事工中所宜不断对话的重点。敬请指教。
最后让我们以非洲肯亚的一个祷文作结束:
从胆小不敢面对新真理、
从懒惰只满足于半真理、
从骄傲自以为认知所有的真理,
至善之主,求你拯救我。 (United Methodist Church Hymnal#597)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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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 <本土化教会音乐(圣诗)的发展与后殖民台湾〉,2006年台南神学院黄彰辉纪念讲座专辑,排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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